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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如梦似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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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个特别的假期,不悔看着窗外飞雪,听着那一声“姐”,


将她突然游走的思绪立时拉了回来。看着弟弟那有些倔强的样子,叶晓靖的脸突现于脑海。


他曾说:等以后有资本了,你想回就回。


不悔因着这句话笑了起来,弟弟看着她笑,也笑了。


时间在不悔与弟弟妹妹们的嬉闹中流逝,在外读专科的姐姐也已归来,家里更添了分热火气。转眼年节将至,那是她记事以来最期盼的节日,因为那一天,是笑声最多的日子。


往常的每一年吃年夜饭前,爸爸都是叫姐姐点燃鞭炮,今年,爸爸笑着对不悔说:“不悔,你长大了,该你点鞭炮了。”


一旁,姐姐的神态让不悔突然觉得似曾相识。对,不悔想起来了。在弟弟出生的那日,在爸爸对不悔说那句话的那时,姐姐正如此刻,一旁站着,沉默不语,两眼看着地板,脸上是看不出有什么表情的。


不悔此刻多么希望爸爸从不曾说她长大了,多么希望还是那个每年点鞭炮时,站得远远却跃跃欲试的样子。假如时光可以倒流,她无比愿意永远停留在今天之前。


不悔的手在颤抖,捏在手里的点燃的竹子一晃一晃的,她踱步向着鞭炮而去,几米的距离,不悔似托着千斤之躯举步维艰,妈妈说:‘不悔,快点。’


一如当日与叶晓靖分别时,爸爸叫她快点。


在那小火点接近鞭炮线时,一个声音告诉她:不甘就去改变。


不悔心里说着:我要改变。于是,那双眼瞬时透射了让人不敢直视的光。


不悔那刻恰如爸爸所言的,长大了。


今天是除夕,按例是要守岁的,各自领了压岁钱,爸爸一如往年,受三五好友相邀打牌去了,妈妈将家里的灯一一打开,家神牌前的板子上点了两只明晃晃的蜡烛,火炉里的炭块烧得不时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妈妈说这一晚的灯火通明代表着来年的吉利,忙完,电视里想起了新年的钟声。


不悔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,看着家人喜笑颜开的样子,本是计划向爸妈说说想考的大学,终是没能说出口便准备休息了。静静躺着,了无睡意,回忆抹上心头,不悔终想:从现在起,这个家我想回就可以回了。不知时针转过多少个点,不悔才朦朦胧胧睡去......


暖暖的阳光下,蓝色门前,棕色的椅子上,不悔正捧着本书,脑袋的影子映在了《牛顿运动定律》一章上。


爸爸出门笑意盈盈地说:“不悔啊,爸妈为了能有你弟弟,让你在外流浪多年,以后再也不会了,你既然想考A市的大学,那就去考吧。”


妈妈泪眼汪汪却满脸欣慰地拉着不悔的手温柔道:“不悔啊,妈妈知道你想家,但你又想在A市扎根,其实两点不矛盾,等你过得好了,回家妈妈看着也高兴。”


然后,叶晓靖笑眯眯地向她走来......


不悔脸上的笑意增添了这新年晨光的暖意,一声“姐!”生生打破了那个世界的保护盒。


不悔睁眼,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直视着她,不悔深深吸了一口气,叹到:原来是梦。


不悔思忖着:是啊,那般的岁月静好,犹如镜花水月,一触即破,怎可当真。复又记起那句话来:梦想总有实现的一天,人生要过得精彩。那是叶晓靖在她从来没人记得的生日里说过的话。


见眼前两只发着光的小眼睛正等着她,该是起床的时候了。


开门,那缕缕金色的阳光斜入而来,不悔伸手挡了挡,没能抬眼,吸入眼帘的一地雪里印出来许多小脚印,那点点黄泥尤为突出,门前的公路上正缓缓开来一辆小货车,喇叭刚鸣,惊起了树上的多只燕子,“啾啾”声奏响了新年之歌,枝间的雪花飘飘然伴起了舞,好一副醉人早景,让人不禁开怀而笑。


不悔心间涌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来,从不曾记得梦境的不悔,忽觉昨日的那两句话此刻无比清晰,好似爸妈刚刚亲口说过。


想来也是,庄周梦蝶,亦不过这般,不悔又笑了。


车已去,声已远,燕子归巢,这冬日里的风儿毕竟带了些许的寒意,划过脸颊,使得不悔“阿嚏”一声。


妈妈见立于门边的不悔许久未动,张口:“不悔,太阳是出来了,但早上还是冷,赶紧把衣服穿好。”不悔这才注意到自己未曾穿好冬装,披着件黑色大衣就出来了。


这是不悔进入高中后第一个假期,自此日起,每日晨起的不悔习惯性的开门看看门外的冬景。


转眼开学之期已至,一月以来,不悔可谓是深居简出,只因她太念这归家的日子。


冬已去,春怎远,已是下午三点左右,赶回学校恰是晚自习的时间了。房子边上的那片树林里大多都是杨树,定睛看去,几点绿隐隐约约现于枝头,去年的落叶已被扫净,长得粗壮的那几颗杨树,根冒出来一小节,不悔知道,大部分根都是深深地扎于地下的。不悔拉了个行李箱,背着那黑色书包,放眼而去,门前的河流,水本就不深,昨日的雪该是最后一场,早已化完,走近些,自是清澈见底,气温开始下降,遇上小石子跳跃的水儿好似怕晚些被冰冻,急急奔向远方。


妈妈站在门边,“不悔,到了给我来个电话,好好学习。”


“知道了,妈,你们别太累了。”不悔回头。


是的,妈妈不是个多话的人,往常也是如此,不悔心中,只这一句便足矣。不悔带着笑上车了,随车奔向前方。


三年里,不悔想去A市读大学的话始终未出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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